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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盆栽發展之困境與展望-以榕樹盆栽為例(上)

摘要

盆栽被譽為「無言詩」、「立體畫」與「活的藝術」,在台灣約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發展的過程中,曾經走過輝煌與榮景。惟自90年代末期以降,創作者只偏重技藝實踐,缺乏系統理論之研究,無法提升藝術水準,致盆栽作品,因樹形同質性高,又缺乏創意,欠缺藝術價值,在滄海桑田之後,繁華已落盡,從「洛陽紙貴」到「乏人問津」,盆栽產業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與挑戰。本文從台灣最有代表性的樹種-榕樹出發,從歷史發展的軌跡中,探討盆栽發展的困境與因應對策。期望藉由學術單位及行政部門的輔導與協助,共同建構產、官、學三位一體的合作平台,透過交流與分享,結合理論與實務,提升盆栽藝術水準,加強教育與推廣工作,讓盆栽走向「藝術化」、「社區化」,帶動盆栽產業的整體發展。
關鍵詞:盆栽、榕樹、盆栽藝術、盆栽創作。

Abstract

Bonsai was described as silent poetry, three-dimensional paintings, and art of living in Taiwan about 100 years of history, the process of development, once passed through glory and prosperity. However, since the late 90s dynasty, only the creator of the emphasis on practical skills, lack of systems theory, which can not raise artistic standards, resulting in bonsai designs, because the tree of similarities, but also lack of creativity, lack of artistic value, the leap vicissitudes,nobody notice the value of bonsai, bonsai industry faces unprecedented difficulties and challenges. In this paper, Taiwan's most representative species, Banyan, and from the trajectory of historical development,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light of bonsai and countermeasures. Look forward to this academic position and the executive branch guidance and assistance, co-construction industry, government, academia cooperation platform for the Trinity, through the exchange and sharing, combining theory and practice to enhance the artistic level of bonsai, strengthening education and work to give the bonsai to Art , to the communities, promote the overall development of bonsai industry.
Keyword:Bonsai,Ficus microcarpa,Bonsai art,Bonsai desigs.

一、前言

盆栽係以植物為材料,藉以表現自然,反應社會生活,表達作者思想、感情的活的藝術品,由作者仿效大自然立地環境中的「自然樹形」[1]及樹種的「特色」,以正確的「縮小比」,種植在盆缽之中,以人工的技法去培養、剪定、造形,去蕪存菁,達到「縮龍成寸」、「小中見大」的效果及「源於自然,高於自然」的藝術境界。讓人從創作中,欣賞盆栽之美,培養定、淨、慧,達到修身養性,悅人愉己的生活觀,以感恩、惜福的心,尊重生命、包容自然,讓生命充滿希望與快樂。

盆栽被譽為「無言詩」、「立體畫」,與「活的藝術」,是一種自然美與藝術美的有機結合。它和其它藝術一樣,係在一定的社會經濟條件及文化氛圍等多種因素的綜合影響下,逐步產生,並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19﹞。台灣盆栽師承中國,因歷史的因素,兼受日本之影響,不但承襲中華文化,更先於世界各國,移入先進的日本盆栽技術與應用工具,結合傲視全球的農業科技,成就1980年代至上個世紀末期,盆栽發展的輝煌時期,相關產業除了內銷盛極一時外,更外銷到世界各地,可謂盛況空前。惟長期以來,盆栽創作者及相關業者,往往只偏重技藝實踐,缺乏系統理論之研究,對藝術水準的提升裨益有限。致90年代末期以降,因量不斷的倍數增加,質卻沒有相對的提升,工藝化與商品化作品的不斷擴張與累積,一般人未能將盆栽帶向「富有創意」的藝術領域,皆以大數量、大規模的模仿舊作,如法炮製,依樣畫葫蘆,較缺乏創意的新作。盆栽作品開始走向造型模型化、樹態工筆化、體積碩大化,因樹形同質性高,缺乏變化,本世紀以來,盆栽產業進入停滯的暗淡期,形成每一位業者手上都有一堆盆栽等著出售,卻苦無買主的窘境。因此,如何走出盆栽發展之困境,重新展現風華,是現階段盆栽人共同的課題。基於此,本文以台灣最有代表性樹種-榕樹為例,從榕樹盆栽發展的過程中,探討台灣盆栽發展的困境與因應之道,以期提升盆栽的藝術地位,創造盆栽產業新的榮景。

二、盆栽的歷史沿革

2.1 源於中國

盆景[2]源於中國,為中國獨特傳統的藝術之一,據考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唐為形成時期,宋為發展時期,元朝為深化時期,明代為盆景理論萌發期,清代為多元流派發展期,整體而言,可謂流派鮮明,各具特色,使盆景成為中國最具文化特色的藝術,主要派別:1.嶺南(廣州、佛山)特點:挺茂自然、飄逸豪放。2.蘇派(蘇州、常州)特點:老幹蟠枝、清秀古雅。3.揚派(揚州、泰州)特點:層次分明、嚴整平穩。4.川派(成都、重慶)特點:彎曲多姿、蒼古雄奇。5.海派(上海)特點:屈伸自如、雄健精巧﹝12﹞。中國的盆景發展,有其盛況與深厚基楚,惟自清末以降,因內憂與外患,政經局勢動蕩不安,致盆景發展停滯數十年,自1979年起,在中國人民政府大力推動之下,開始進入「百花齊放、蓬勃發展」的階段。

[1]「自然樹形」:在原野中自然成長的樹木謂之自然樹,自然樹因生長環境及樹種的特性,而產生不同風格的樹形,一般而言,自然樹的幹、枝,都有一定的生長規律,這種規律就是自然現象,在這種自然規律與環境中形成的樹形,謂之「自然樹形」。
[2]盆景與盆栽:盆景(PENJING)係中國通稱的名詞,盆栽(BONSAI)兩字出自東瀛。盆景源於中國,唐朝時傳到日本稱盆栽,日本把盆栽傳到世界各地,世界各國(包括台灣)習慣上稱樹木盆景為盆栽,“BONSAI“成為世界通用語言(中國除外)。就中文而言,盆栽與盆景是不同的,盆景即是盆中的景物,所用的材料不局限於樹木植務,尚有山石配件等其它材料,而盆栽即是盆中栽植,材料只有樹木植物。依據日本出版的《新明解國語詞典》對盆栽的解釋是:「觀賞用に育てにはち植えの草木」,意思是「培養作觀賞用的盆植草木」﹝14﹞。

2.2 發揚於日本

日本盆栽於西元700年﹝唐朝﹞,約在明治維新時期,由中國傳入,因日本政府的大力提倡推廣,成為民間主要文化藝術活動,與相撲、野球(棒球)被譽為日本三大國寶,蔚成民間文化藝術風氣,是世界盆栽發展最先進國家,為世界盆栽文化、技術與相關產業輸出國,以松、柏為主,盆栽人口約2300萬,有世界盆栽王國之美譽。因盆栽藝術文化深植人心,造就日本人熱愛自然,重視生活品質的優質國家。重要展覽-國風展、大觀展、作風展,每年展覽期間,均吸引數百萬國內、外盆栽愛好者到場參觀,為日本創造許多觀光收入。重要盆栽家有:木村正彥、小林國雄等。

2.3 流傳於世界

近年來,拜「全球化」之賜,國際盆栽交流頻繁,因此帶動世界盆栽發展,特別是華人社會,風氣更為興盛。過去的盆栽發展,以日本為師,日本主導世界盆栽趨勢,也是世界盆栽及盆栽相關產業的主要輸出國。世界盆栽發展,在亞洲包括:台、韓、菲、馬、新、印、泰,歐洲:義大利、瑞士、德國,非洲:南非,北美:美國、加拿大。全球性的盆栽組織有:W.B.F.F.(世界盆栽友誼聯盟)、BCI(世界盆栽協會)、APBS(亞太盆栽協會)、A.B.F.F.(亞洲盆栽友誼聯盟)等。我國因屬盆栽發展先進國家,在國際組織中佔有重要地位,蘇義吉先生為現任BCI(世界盆栽協會)理事長,梁悅美女士曾任A.B.F.F.(亞洲盆栽友誼聯盟)理事長。

2.4 台灣的盆栽發展

台灣的盆栽發展,兼受中國與日本的影響,台灣居民的祖先大部份來自大陸移民,不但是血脈相連,也延續著中華文化,另一方面,因歷史因素,兼受日本文化的影響。盆栽發展約一百多年歷史,早期盆栽風氣並不普級,以臺南府城和彰化 、鹿港、新竹等地區較為興盛,樹型簡單,樹種以榕樹、榆樹為主。1960年起「造形盆栽」期,1980年起「自然盆栽」期。台灣因歷史因素,在清朝末年割讓給日本,受日本殖民統治五十年,台灣老一輩的人,大都精通日本語,認識日本文化。日本的盆栽文化也在當時傳入台灣。「盆栽源於中國,發揚於日本」,日本是世界盆栽技術最先進的國家,台灣盆栽因為受日本的影響,創作技術算是非常先進。1980年代,台灣盆栽大師詹益隆先生,自日本引進「自然盆栽」創作技術與觀念,當時更大量引入日本盆栽雜誌、書籍等,對建立台灣盆栽技術水準有極大貢獻。1990起,台灣盆創栽作者,為了擺脫日本盆栽文化束縛,希望建立有「台灣特色」的盆栽文化,作家:鄭誠恭、李仲鴻等。

三、榕樹盆栽之發展史

榕樹,桑科Moraceae,榕屬,學名:Ficus microcarpa L.f.別稱:榕、鳥榕、鳥屎榕、根樹等。主要分布:中國大陸南部,東南亞、印度、馬來西亞、澳洲、日本、琉球,為臺灣平野最普遍的植物。榕樹為常綠喬木,株高約可達20公尺以上,樹皮平滑,灰白色或黑灰色,樹冠傘狀,枝幹廣被,枝葉繁密,枝幹上常有懸垂氣生根。榕樹是最常見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樹種之一,不論是校園、公園、路旁或是山丘上,都可以看見他的身影,榕樹下埋藏著我們許多的回憶,它和我們一起成長,與我們共同守護家園。它的生長力強盛,任何貧脊的土壤都可屹立生長。它的根會分泌出一種酸性的物質,去溶解周圍的岩石,形成較有利用價值的土壤,是終年長綠的植物,樹冠生長茂密,不但能吸收噪音、廢氣,種在市區裡面,可以美化市容,更能改善環境,是台灣最有代表性的樹種之一﹝16﹞。

榕樹的自然生態就是氣根與枝幹的交替與互生關係,根支撐著枝,枝又生出根,年代久了,一株樹看上去就像一片樹林,根從枝幹下垂,形狀如同馬尾,長到土地即亭立如林,撐持全樹,彷彿成為另一株樹幹,因此老榕樹看來,就像子孫滿堂百代同堂的大家族(圖一)。榕樹生長快速,樹蔭廣被,像是一把綠色的巨傘,可以覆蓋15畝左右的土地,有一個半足球場那麼大,是人們避暑、遊戲的的好去處,是台灣民眾最熟悉,也最富鄉土情感的樹種(圖二)。

圖一:彰化縣竹塘鄉田頭村的老榕,攝影:楊木村 圖二:台南一中老榕樹
資料來源:台灣老樹之旅,40頁,攝影:阮榮助

榕樹盆栽發展史,據台南盆栽耆老蘇建文指出:「1702年在台南開元寺,就有高僧手植榕樹的記載」。早期盆栽風氣並不普及,以台南府城和彰化 、鹿港、新竹等地區較為興盛,樹型簡單,樹種以榕樹、榆樹為主,其中又以榕樹為多,當時流傳ㄧ句諺語,即『無榕不成栽』,榕樹儼然成為盆栽的代名詞,不論是創作家或是收藏家,都是以榕樹為主要樹種,依據訪查發現,榕樹盆栽發展大致可分為下列幾個階段:

3.1 一九三0年以前:
這個時期,因育種技術並未發達,樹苗的來源是靠鳥吃榕樹果子,消化後糞便落地長出的「榕苗」,人們就稱之為「鳥榕」、「鳥糞榕」。一般人就把採集來的樹苗,種在盆缽上任其生長,每年僅將突長的部份修剪,或有部份人塑成動物形狀的「象形盆栽」。每年元宵節時,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都會把盆栽放在門前供人觀賞,自娛娛人,稱之為「蘭展」,這是台灣早期的盆栽活動﹝15﹞。

3.2 一九三0年代:
這個時期因受中國《嶺南盆景技法》的影響,盆栽造型已經有有ㄧ定的規律與造形,當時嘉義縣曾經有一位盆栽前輩盧登村先生,創造一個新潁的風格,稱之為「盧登村式」,盧氏風格造形雖然簡單,但已打破早期不自然型態的「象形盆栽」,對盆栽發展有承先啟後的作用﹝13﹞。爾後又演變為講究「天地人,富貴屏」規則的盆栽(圖三),特別重視根藝及規律的造形。在六0年代,榕樹的身價可謂「洛陽紙貴」,在雲林土庫,「賣一盆榕樹盆栽,可買ㄧ棟透天樓房」﹝15﹞,當時造成很大的震撼,這是榕樹發展的第一個全盛時期。


圖三:榕樹,資料來源:﹝17﹞。

3.3 一九七0年代:
盆栽大師張武德先生,從日本引進盆栽技術與觀念,對台灣盆栽技術帶來深遠的影響,蓄幹截枝的觀念及鋁線的應用等嶄新的創作技術,讓盆栽創作進入「革命」的時代,掀起一股非常大的風潮,走日本風格盆栽推出後,七0年代以前的老式盆栽,一夕之間,被迫走入歷史,從洛陽紙貴,到乏人問津,讓人有情何以堪的感受。『新造形盆栽』問世之後,榕樹盆栽進入第二個興盛時期,台灣第一個單一樹種協會-「中華榕樹盆栽協會」,就在這種氛圍下誕生。

3.4 一九九0年代:
盆栽作家許文認先生,有感於時下盆栽樹形,有漸漸走向單一化趨勢,以模樣幹及等邊三角樹形為主,同質性高,欠缺空間概念,必須有所突破與改變,否則難登藝術殿堂。在「師法自然」創作原則的驅使下,遂走訪全國各地老樹,深入觀察鄉間老樹,發現每一種樹種,都有其獨特的樹種特性,盆栽創作除了「盡作者之性」,更要「盡樹種之性」,於是開始推出「化幹」(圖四)及雲朵狀的葉團的盆栽,打破單幹模樣及平整葉片的規律,各地盆栽作者競相效尤,在當時形成一股風潮。許氏的「化幹」創意,對台灣盆栽文化的蛻變與成長產生發酵作用。「許氏風格」較講究創意與空間之美,與國內的評審-較重視整齊與綿密度的文化無法相容,致作品尚無法在展場上獲得佳績。追求「盡作者之性,盡樹種之性」的許氏創作風格,已使盆栽創作觀念,產生微妙的質變,有朝一日,或許能成為盆栽創作的主流。


圖四:榕樹,作者:許文認,資料來源:作者提供。

3.5 二000年代:
90年代末期,榕樹盆栽因量不斷的倍數增加,質卻沒有相對的提升,工藝化與商品化作品的不斷擴張與累積,盆栽大師江錦祥說:一般人淪入「榕必古」、榕是「活古董」的迷思,未能將榕樹盆栽帶向「富有創意」的藝術領域,「藝術可以包含年代,而年代不一定包含藝術」﹝11﹞。一般人皆以大數量、大規模的模仿舊作,依樣畫葫蘆,如法炮製,較缺乏創意的新作。因樹形同質性高,缺乏變化,又受到新興樹種的威脅,本世紀以來,榕樹盆栽進入停滯的暗淡期。

延伸閱讀:台灣盆栽發展之困境與展望-以榕樹盆栽為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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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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